第(1/3)页 午后的阳光,透过面馆脏兮兮的玻璃窗,斜斜切进后厨,落在撒了半桌的葱花上,泛着细碎的光。 林依依抱着膝盖,靠在灶台边练声,清越的嗓音裹着面汤的热气,在小小的后厨里绕着,冲淡了几分冬日的寒凉。她刚唱到副歌,指尖还打着节拍,放在案板旁的手机,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嗡鸣声响得突兀,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歌声。 她随手拿起手机,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,眉眼还带着练声的柔和,下一秒,便僵在了原地。 是学校辅导员的电话,平日里辅导员语气向来温和,可此刻听筒里传来的声音,又急又沉,带着藏不住的慌乱。 “林依依,你立刻说实话,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事,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?” 林依依彻底懵了,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,满心茫然:“老师,我没有啊,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来面馆打工,两点一线,从来没跟人起过争执,更没惹过麻烦……” “没惹事?没惹事怎么会有陌生男人找到学校来,指名道姓要找你!”辅导员的声音愈发急促,“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戴着黑框眼镜,看着斯文,眼神却阴得吓人,左手手背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特别扎眼!他一进学校就找我,说自己是你亲叔叔,你家里出了事,非要强行把你带走!” “亲叔叔”三个字,像一根冰针,狠狠扎进林依依的心里,她浑身一哆嗦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 她站在滚烫的灶台边,冬日的寒气还没散去,手心却瞬间冒出冷汗,指节攥得发白,几乎要把手机捏碎。 “老师,我没有叔叔!我爸爸是独生子,我妈妈的兄弟姐妹全都在外地,从来没有来过这座城市,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!”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,只剩下辅导员粗重的呼吸声,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。 过了几秒,辅导员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警惕:“这个人来路不明,我看他不像是好人,他现在还守在学校大门口,说等不到你绝不走,我已经通知了学校保安,让他们盯着他,你千万不要回学校,也不要单独出门,一定要注意安全!” “我知道了,谢谢老师……” 林依依木讷地应着,直到电话挂断,忙音传来,她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,僵在原地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 恐惧,像冰冷的藤蔓,瞬间缠绕住她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,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冒充自己的叔叔,更不知道他想对自己做什么,无边的慌乱,让她脑子一片空白,唯一能想到的人,只有赵铁生。 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,颤抖着把手机递到正在切面的赵铁生面前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铁生哥……不好了……有人去学校找我,冒充是我叔叔,要带我走……我真的没有叔叔,他是坏人……” 赵铁生手中的切面刀,动作顿住,锋利的刀刃停在案板上,切好的面条整整齐齐,没有一丝凌乱。 他缓缓抬起头,接过林依依的手机,扫了一眼通话记录,随后把手机还给她。 平日里,他总是眉眼温和,煮面、擦桌、招呼客人,浑身都是市井烟火气,可此刻,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眼神却骤然变了。 那是一种历经生死、淬过血的冷冽,像是瞬间褪去了面馆老板的温和,变回了那个在边境丛林里,与死神博弈的特种兵教官。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,连周遭的热气,都仿佛降了几分。 “别慌,慢慢说,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赵铁生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,瞬间安抚了林依依的慌乱。 “老师说,四十多岁,戴眼镜,左手手背有一道刀疤……” 话音落下,赵铁生的指尖,在光滑的青石灶台上轻轻蹭了一下,动作细微,却带着极致的警觉。 他太清楚这个特征了。 左手手背带疤,四十多岁,戴眼镜,这个男人,已经在他身边徘徊太久了。 曾在宋佳音楼下,深夜凝望;曾在面馆对面的梧桐树下,静静蛰伏;如今,他找不到直面赵铁生的机会,便把目标,对准了毫无防备的林依依。 “铁生哥,他到底是谁啊?为什么要找我?”林依依眼眶通红,吓得快要哭出来,紧紧攥着衣角,浑身发抖。 赵铁生抬眼,目光锐利地扫过后厨窗口,看向对面街角。 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,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,稳稳停在那里,车窗贴了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,可赵铁生分明能感觉到,一道阴鸷的目光,透过车窗,牢牢锁定着面馆。 他不用想也知道,车里坐着的,就是那个男人。 “他不是来找你的,他是来找我的。”赵铁生语气平静,却字字清晰,“他找不到我,也不敢直接跟我对峙,所以拿你当突破口,用你来试探我。” 林依依彻底愣住,满眼不可置信:“找你?可他为什么要通过我找你?” “因为你是我身边的人,他想知道,我会不会护着你,想拿捏我的软肋。” 赵铁生缓缓脱下身上的围裙,仔细叠好,平整地放在案板上,动作从容,没有一丝慌乱。 “依依,今天你不能回学校,也不能回自己的出租屋。” “那……那我去哪里啊?”林依依心慌意乱,六神无主。 “跟我回我住的地方,暂时住在我那里。” 林依依闻言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不是害羞,是极致的紧张与不安,她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铁生哥,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,而且……” “我睡客厅沙发,你睡卧室,锁好房门,不会有事。”赵铁生打断她的话,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,“在事情解决之前,你待在我身边,才是最安全的。” 林依依看着赵铁生沉稳的眼神,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,她乖乖点头,也脱下围裙,学着赵铁生的样子,仔细叠好,放在他的围裙旁边。 两条围裙,紧紧挨在一起,安安静静地躺在案板上,像是两个并肩而立、相互依靠的人。 “铁生哥,他……他会不会伤害我?”林依依还是忍不住,问出了心里最恐惧的问题。 “不会。”赵铁生语气笃定,没有一丝犹豫。 “你怎么能这么确定?” 赵铁生转身,目光扫过一旁锃亮的刀架,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四把刀,切菜、切肉、剔骨、削皮,每一把都被他磨得锋利无比,刀刃泛着冷光。他轻轻把手从刀柄旁收回,语气冷冽:“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,在没见到我、没达成目的之前,他不会动你,动了你,他就再也没有接近我的机会。” “那……那如果他找到你之后呢?” 赵铁生转头,再次看向窗外那辆黑色商务车,眼神深邃,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 “找到我之后,就看他,敢不敢选那条死路。” 整个下午,面馆都没有关门。 赵铁生像往常一样,生火、煮面、招呼客人,神色平静,看不出一丝异样。 他没有提前打烊,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。 因为他知道,那个男人就在外面盯着,只要他关店、慌乱、退缩,就等于告诉对方,自己怕了。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,先怕的那个人,就输了。 赵铁生这辈子,上过战场,扛过枪,挨过子弹,见过最黑暗的人性,他可以输命,但绝不会输气势,更不会因为自己,让身边的人陷入险境。 傍晚时分,老王端着茶杯,像往常一样走进面馆,点了一碗牛肉面。 看着赵铁生沉稳的神色,老王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,落座后,压低声音,把赵铁生拉到一旁,询问缘由。 赵铁生没有隐瞒,把陌生男人去学校找林依依、冒充其叔叔的事,一五一十告诉了老王。 老王听完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放下手中的面碗,将筷子重重搁在碗沿上,动作少见的凝重。他掏出烟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眉头紧锁:“小赵,这个人绝对不简单,是个狠角色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赵铁生点头。 “他能精准查到林依依的学校、班级,甚至找到辅导员,说明他手里有特殊渠道,能轻易拿到普通人的个人信息。”老王语气凝重,“而且他能在学校门口僵持这么久,保安都没法强行赶走他,说明他身上,一定有能唬住人的合法证件。” 赵铁生目光一沉:“什么证件?” “无非三种——警察证、记者证,或是相关单位的工作证明,每一种,都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弄到的。”老王掐灭烟头,眼神锐利,“这个人,有备而来。” “王叔,你说,他会不会是系统里的人?”赵铁生试探着问道,他心里,不是没有过这个怀疑。 老王闻言,沉默了许久,眼神复杂地看着赵铁生,缓缓摇头:“绝不可能是自己人。我们办案,讲究程序,只会直接找当事人,绝不会绕这么大弯子,去为难一个不相干的女学生,更不会冒充亲属,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” 第(1/3)页